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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:捕头占作墙外室,暗门从此无绝期

春墙误 by 猫九大大

2026-8-7 16:42

诗云:

牢门哐当锁泼皮,弱女孤身又落泥。

捕头占作墙外室,暗门从此无绝期。

昔日替人端水婢,今朝接客倚门妓。

若问此生何至此,只缘那夜半推时。

上回说到赵班头识破仙人跳,将张三绳捆索绑押往县衙。这赵班头名叫赵魁,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,从捕快做到班头,最拿手的便是整治泼皮无赖。

县太爷升堂问案,张三跪在堂下磕头如捣蒜,却已无济于事。

赵班头将张三多次设局讹诈乡民的案底一并呈上,翠平也当堂作证,人证物证俱全。县令大笔一挥,批了“杖责三十、收监三月”。

衙役将张三拖翻在地,褪下裤子,一五一十地打。张三起初还能惨叫,打到二十杖时便叫不出声了,大腿上血肉模糊。

行刑完毕,两个衙役拖着他往大牢里送。张三回头朝缩在堂下角落的翠平喊了一嗓子:“臭娘们你等着!老子出来弄死你!”

翠平捂着脸跑出衙门,不敢回头。

她回到那间小屋,独自坐在床沿,不知何去何从。她身无分文,又不敢回老家,也不敢去严家庄——那个地方,比地狱还让她害怕。

夜里,有人敲门。

翠平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,正是赵班头。

赵魁换了身干净衣裳,靛蓝色的绸袍,腰间系着根牛皮带,手里提着一壶酒、一包卤肉,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大哥。他也不客气,径自进了屋,在桌边坐下,慢悠悠地倒酒喝。翠平站在门边,浑身发抖,不知他要做什么。

“你那姘头进去了。”赵班头嚼着卤肉,满嘴油光,拿袖子抹了抹嘴,“最少三个月,出来也废了。你呢,是打算跟他一起蹲大牢,还是——跟我?”

他把“跟我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但翠平听出了分量。她扑通跪下来,抱住赵班头的腿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:“大爷——我跟你——我什么都听你的——”

赵班头捏住她下巴,将她的脸抬起来,端详了片刻。灯下看美人——倒也眉清目秀,虽然面黄肌瘦,但底子不差。年纪又小,拾伍六岁,正是掐得出水的年纪。

他在衙门当差二十年,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?这小丫头虽不如窑子里那些花魁妖娆,却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,让人看了便想欺负。

“模样还行。”他下了评语,松开手,又倒了杯酒,“过来,陪大爷喝两杯。”

翠平战战兢兢地坐到桌边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她从不喝酒,那酒又辣又呛,呛得她直咳嗽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赵班头哈哈大笑,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:“不会喝?不会喝正好——醉了更听话。”

他夹了块卤肉递到翠平嘴边,翠平不敢不吃,张嘴接了。赵班头看着她嚼肉的样子——小嘴一开一合,腮帮子鼓鼓囊囊,油汁顺着嘴角淌下来,她便赶紧伸舌头舔回去。

那条小舌头又红又尖,像猫舌头似的灵巧。赵班头看着那条舌头在嘴唇上一扫而过,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热,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。
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
“翠——翠平。”

“翠平。好名字。”赵班头把手搭在她肩上,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,“今年多大了?”

“拾伍。”

“拾伍。嫩得很。”赵班头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,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摸。翠平僵着身子不敢动,只觉得他的手像一条滚烫的蛇,隔着衣裳在她背上慢慢爬,爬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赵班头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道,“拾伍岁便跟人私奔,还设仙人跳讹钱。你说——这要是报了官,你得坐几年牢?”

翠平浑身一颤,酒杯差点脱手。她连忙放下杯子,又要跪下,赵班头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,把她拽进怀里。

翠平被他箍在胸前,脸贴着他胸口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和汗味的男人气息。她不敢挣动,只能僵硬地贴着他,像一只被老鹰叼在爪子里的小雀。

“别怕。”赵班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,带着酒气,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,“跟了我,保你没事。我赵魁在县衙当了二十年差,县太爷都得给我几分薄面。你那姘头得罪了我,活该他倒霉。你若是乖乖听话——有你的好日子过。”

他一面说,一面解开了翠平的衣带。翠平闭上眼,眼泪从眼角滑落,却没有反抗。

赵班头将她放在床上,拿粗糙的手掌从上到下把她摸了个遍——那手比张三还粗,掌心里全是握刀柄磨出的硬茧,摸过她娇嫩的皮肤时像砂纸在打磨细瓷。

翠平咬着嘴唇不出声,但身子在他的抚摸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,乳尖渐渐硬了,两腿间也有些湿了。

“倒是个敏感的身子。”赵班头哼了一声,褪下裤子,亮出那根黑黝黝的阳物。

那物什比张三的短些,却更粗,像一截老树根,青筋盘绕,冠头极大,紫黑紫黑的,像一朵晒干的菌菇。他分开翠平的双腿,也不做什么前戏,扶着自己那根粗黑的家伙就往她身子里捅。

翠平虽是过来人了,却还是被他的粗壮撑得闷哼一声,只觉得下体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,花径里的嫩肉被撑到了极限,隐隐有些撕裂的痛感。

赵班头压在她身上,一面抽送一面眯着眼俯视她。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欲望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——像在审视一件刚缴获的赃物。那眼神冷冷的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,与张三那急色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
翠平被他顶着,身子一上一下地晃动,嘴里的呻吟半真半假——有几分是被他粗壮的身下之物撑得忍不住,有几分是刻意讨好。

她想起于氏说过的话:“男人喜欢听女人叫,叫得越响越浪,男人越觉得自己的东西是天赐的宝贝。”

她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她喉咙里便发出一声声又软又媚的呻吟,像是被人搔到了痒处又挠不着一般。

她知道自己的叫床声是什么样的——不是于氏那种张扬的浪叫,而是细细的、软软的,像猫叫春似的,这一套是张三调教出来的,说这种声音最能勾男人的魂。

赵班头果然受用,呼吸渐渐粗重起来,抽送的力度也越来越大,床板被撞得咯吱咯吱响,震得墙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。

完事后,赵班头翻身坐起,一面系裤子一面说:“明儿我让赖汉来接你。这屋子不能住了,我给你赁个新地方。”

翠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眼睛望着房梁上那个燕子窝——去年筑的,今年燕子还没回来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想。

赵班头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记住——从今儿起,你是我的人了。乖乖听话,有你的饭吃。不听话——”他没说完,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已经足够让翠平浑身发冷。

次日,赖汉来了。

赖汉三拾伍六岁,五短身材,粗壮得像根石墩子,满脸横肉,一双绿豆眼又小又亮,看人时总是眯着,像在估量对方的斤两。

他在县衙里充赵班头的打手,平日专管催租逼债、抓人押犯,手上的力道能徒手掰断一根扁担。他见了翠平,上下打量了两眼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就是这小娘们?赵头儿的眼光不错。”

他把翠平领到城外一间小屋——四壁土墙,一扇小窗,一张木板床,一副桌椅。屋子比原来住的那间略大些,却更偏僻,周围几户都是荒废的空屋,最近的邻居也在半里开外,夜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

赖汉把钥匙扔在桌上,说:“往后你就住这儿。赵头儿有空会来看你。”

翠平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赖汉却走到她面前,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,眯着那双绿豆眼在她脸上转了转:“长得倒标致。赵头儿艳福不浅。”他松开手,又在她胸前扫了一眼,嘿嘿笑了两声,转身走了。

此后,赵班头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。有时带壶酒,有时带包卤肉,有时什么都不带,来了便把她往床上一推。每回都是那三板斧——压上去,捅进去,泄出来。完事了翻身便睡,鼾声如雷。

翠平被他压在身下时,总是睁着眼望着屋顶,数着房梁上的木纹,一道一道,像在数自己的日子。她不恨赵班头——恨有什么用?她也不恨张三——恨又有什么用?她只是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。

如此过了月余。一日赖汉来送米,把米袋往灶台上一搁,却不走,坐在桌边倒了碗水慢慢喝。翠平在床边坐着,不敢出声。赖汉喝完水,忽然站起身走到翠平面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
“赵头儿让我来——教你规矩。”他凑近翠平的脸,满嘴的烟臭味喷在她脸上,那味道浓得让人想吐,“从今儿起,这屋里来的不光是赵头儿了。赵头儿的朋友、同僚,还有外头花钱来的人——你都得伺候。懂了?”

翠平瞪大了眼,摇头:“赵——赵头儿没跟我说——”

赖汉甩手就是一巴掌,扇得翠平跌倒在床上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红红的一个巴掌印,像烙铁烙上去的一般。

她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哭出声来。赖汉一把揪住她头发,把她从床上拽起来,往地上一扔,像扔一袋米:“你以为你是谁?千金小姐?赵头儿收留你是图你什么——图你会洗衣裳?图你会做饭?呸!你是窑姐儿,懂吗?窑姐儿就是伺候人的。赵头儿让你伺候谁,你就得伺候谁。你要是不伺候——你那姘头在牢里,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他多坐几年。”

翠平跪在地上,半边脸火辣辣地疼,眼泪滴在泥地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她咬着嘴唇,咬着咬着便尝到了血腥味——嘴唇被自己咬破了。

她想起了张三——他在牢里也不知怎样了,腿上的杖伤有没有人替他上药。她想完张三,又想起自己——她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了,还有什么资格想别人。

“懂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。

赖汉把她从地上拽起来,推回床上,然后自己解开了裤子。翠平往床里缩了缩,惊恐地看着他,背脊抵着墙壁,再无退路。

赖汉嘿嘿一笑,露出那口黄牙,一面褪裤子一面说:“赵头儿说了,头一回收拾你,得让你长记性。往后每次接客——我都在门口替你守着。你要是不听话——”

他褪下裤子,亮出那根又短又粗的阳物,黑得像一截烧焦的木桩,粗得像小儿的手臂,青筋盘绕,冠头却极小,尖尖的,像一颗剥了皮的栗子。他扑上来撕扯翠平的衣裳。

翠平不敢反抗——方才那一巴掌还在脸上烧着,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。她只能闭着眼,任他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扯下来,像剥一层又一层的笋壳,最后只剩下光溜溜的身子,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单薄。

赖汉把她压在床上,双手在她身上又掐又捏,每一下都用了七八分力,捏得她浑身青紫,像在处理一块猪肉。

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“这小奶子——这小腰——倒是便宜了那些王八蛋——”

他分开她的腿,那根又粗又黑的阳物在她腿根上胡乱戳了几下,戳在她花唇上,戳在她肉珠上,戳在她腿根窝里,好几次戳偏了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最后他终于找准了门路,腰身狠狠一挺,便捅了进去。

翠平被他顶得浑身一颤,后脑勺撞在墙壁上,闷闷的一声。那墙壁是土夯的,硬邦邦的,撞得她眼冒金星。

赖汉那东西虽不算长,却粗得惊人,像一根木楔子硬生生钉进她的身子里,把花径撑得满满当当,嫩肉都撑到了极限,隐隐有些撕裂的痛感。

翠平咬着嘴唇不出声——她跟赵班头时还会假意呻吟几声,对着赖汉却连假意都懒得假了。

赖汉见她不出声,反而更来劲了,掐着她的腰狠命抽送,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:“叫啊——怎么不叫——你在床上的浪叫呢——对着赵头儿叫得那么欢——对着老子就装死——老子比谁差了——”

翠平咬着牙,把嘴唇都咬破了,铁锈味的血渗在舌尖上。她盯着赖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空洞洞的、近乎麻木的冷漠,像两口枯井。她被赖汉压着,身子随着他的撞击一上一下地晃动,胸前的两坨嫩肉也跟着晃来荡去。

她望着房梁上那一道道木纹,忽然想——如果房梁上有根钉子,她也许能把自己挂上去。

赖汉压在她身上,一面猛力抽送,一面拿粗糙的大手在她胸前胡乱揉搓。她的乳儿被他捏在手里,像揉面团似的又掐又拧,白嫩的肉从指缝间溢出来,捏得青一块紫一块。

他的手指粗短有力,指节上全是老茧,拧在娇嫩的乳头上,疼得她浑身颤抖。他又俯下身去,张着那张满口黄牙的嘴在她脖颈上乱啃,口水糊了她一脖子,黏糊糊的,带着一股腐烂的烟臭味。

翠平偏过头去,不看他,眼睛死死盯着墙角一只爬来爬去的潮虫,心道它至少还能爬,她连爬都爬不了。

如此抽送了百来下,赖汉忽地闷哼一声,腰身猛地一挺,那根粗黑的阳物在她身子里一阵抽搐,一股滚烫的精水便全灌了进去。

他泄完后又趴在她身上歇了片刻,方才翻身下来,提上裤子,在翠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:“行了。往后每回接客,我都在门口收钱。客人走了,钱七成归赵头儿,一成归我,剩下的给你买胭脂水粉——别嫌少,够你吃饭了。”

翠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光着身子,两条腿还保持着被他分开的姿势,腿间淌着黏稠的白浊,顺着股沟滴在床单上。

她睁着眼望着房梁,房梁上那个燕子窝空荡荡的,没有燕子飞回来。她想,燕子也不傻,知道这屋不是好地方,不肯来。

自此,翠平便成了暗娼。

赖汉每日在村口、集市、茶馆门口替她招揽客人,逢人便挤眉弄眼地说:“新来的小娘们,又嫩又水灵,拾伍六岁,价钱公道。”

他在外面收了银子,记了名字,便放人进门,自己在门口蹲着抽烟锅,像个看门狗。

来的人什么样的都有。

有一个姓丁的老秀才,五十来岁,花白山羊胡,干瘦得像一根柴。每回来都带着本《女诫》非要翠平坐在床上听他念两页才肯动手。

他念书时摇头晃脑,唾沫横飞,“夫者,天也。天固不可逃,夫固不可离也——”

念完把书一合,颤巍巍爬上床,趴在翠平身上动不了几下便泄了,然后叹一口长气,说“有辱斯文”提上裤子走了。下次又来。每回都是那一套——念书,上去,动两下,叹气“有辱斯文”下次还来。

翠平每回听他在床边念书,便在心中数他念了多少个字,等他念完便闭上眼,等他自己完事。

有一个姓牛的屠夫,四十来岁,膀大腰圆,浑身一股猪油和血腥的混合气味,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猪血。

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挂猪下水,往桌上一扔,说那是嫖资,然后便扑上来扒翠平的衣裳。他浑身蛮力,翠平被他压在床上,像被一头牯牛压在身下,骨头都快散了架。

他一面干一面骂骂咧咧,说些不干不净的浑话——“小婊子,你家屠夫爷爷的家伙比这猪下水还粗!”

干完了还嫌不过瘾,又掐着翠平的脖子让她喊他“牛爷”翠平的喉咙被他掐着,发不出声,只能嗬嗬地喘气,好容易挤出一声“牛爷”他才松开手,在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,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翠平躺在床上咳了半天,脖子上几道红指印好几天才消下去。

有一个姓白的布商,二十七八岁,斯斯文文,每回来都带一匹花布或一包点心。他出手大方,给的银子比别家多出一倍,说话也客气,叫翠平“翠姑娘”完事后还坐在床沿上跟她聊几句天。

他说他家里有个多病的老娘,娶了妻却没圆房,因为妻子身子也不好。他每回来,看着翠平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怜悯和愧疚,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
有一回他趴在翠平身上,忽然流了眼泪,说他娘死了。翠平不知该怎么安慰他,只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节哀”。

那白布商哭完了,擦了泪,道了声“失礼了”系好裤子走了,从那以后便再没来过。

翠平有时想起这个人,心里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——在所有来睡她的男人里,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。

还有一个常在街面上混的地痞,人称“黑狗”三十出头,尖嘴猴腮,最爱赖账。每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,进门便对翠平动手动脚,完事后抬腿就走,说什么“赊着”。

赖汉在门口拦住他收钱,他梗着脖子跟赖汉吵,吵不过便耍横,说赖汉欺负穷人,要去衙门告赖汉逼良为娼。

赖汉被气笑了,一脚把他踹出门去,从此再不准他进门。黑狗蹲在门外的土坡上骂了一下午,骂得嗓子都哑了,最后被赖汉拎着扁担追出了半里地。

各色人等,轮番登场。翠平每日迎来送往,皮肉渐渐磨出了茧子——不是手上的茧,是心上的。她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,觉得那张脸越来越像于氏了。

不只是像于氏,是像于氏脸上那种表情——对什么事都不在乎,对什么人都不相信。原来这种表情不是天生的,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。她以前不懂于氏为什么那样笑,现在懂了。

有一日,来了个外地的布商,姓孙,六十来岁,秃顶,大腹便便,穿一身宝蓝色绸袍,手上戴两个银扳指,说起话来慢悠悠的,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。

他给了赖汉三两银子——比寻常客人多了三倍——说要“包夜”赖汉收下银子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替他推开门,还殷勤地替他点上了油灯。

孙老儿进门后,倒不急。他在桌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壶,倒了两杯酒,招手让翠平过来坐。翠平战战兢兢地坐下了,他递给她一杯酒,笑眯眯地说:“小娘子莫怕。老夫年纪大了,不图别的,就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
翠平接过酒喝了一小口,辣得皱眉。孙老儿哈哈大笑,自己也喝了一杯,然后便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事——原配死了三年,续弦又跑了,家里的儿女不孝顺,生意也不好做。

翠平听着,不时点点头,嗯一声。她心里却想——这些男人来找她,有的想睡,有的想说话,有的想又睡又说话。但不管来干什么,最后都一样。

孙老儿说了一阵,酒也喝了两杯,话便渐渐少了。他看着翠平的目光开始变化——从和善变得黏稠,从慈祥变得贪婪,眼珠子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。

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来,拉着翠平的手往床边走。他的手又软又湿,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,握在翠平的手腕上,黏糊糊地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
到了床上,孙老儿脱衣裳脱得极慢。他把宝蓝色绸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,又把里衣叠好搁在袍子上头,再摘下银扳指放在桌上,生怕弄皱了衣裳。

翠平躺在床上等他,心里默数——她在算这老儿能撑多少下。根据她的经验,六十岁往上的,三十下算好的。七十岁往上的,三五下便完了。这孙老儿看着有六十好几,她估摸着——能撑二十下便算硬朗。

孙老儿脱完了衣裳,露出干巴巴的身子。他身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,像件太大了的衣裳,胸脯上几根稀疏的白毛,肚皮像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孕,层层叠叠地垂下来,盖住了裤带勒出的红印子。

他颤巍巍爬上床,不急着一上来就办事,而是把翠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——用那双又软又湿的手,一寸一寸地摸,像在验货。摸到翠平胸前的两坨嫩肉时,他停下来,两手各握一只,又揉又掂,嘴里念叨:“好,好,年轻就是好。”

翠平任他摸。她早已习惯了。她甚至在心里替他把下一句也说了:“好,有弹性的,不像老妻那两只,都垂到肚脐眼了。”

这是上回那个六十岁的老货郎说的。这些老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差不多。

孙老儿摸了好一阵,终于伏下身来。他那根老阳物已经半硬了,灰白色的毛丛中翘起一根肉色的老物,不比大拇指粗多少,冠头尖尖的,颜色倒是红红的,像一颗泡了酒的枸杞。

翠平分开腿,心里默数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还没数到五,孙老儿便泄了。

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一阵,然后翻身下来,从桌上拿起那对银扳指,套回手指上,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慢悠悠地说:“改日再来。”

翠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忽然想笑。她没笑出来,因为她知道过两天这老儿还会再来,带着他的银扳指,带着他的小瓷壶,带着他那张说了一百遍也说不厌的嘴。而她还得躺在这里,分开腿,等他数到五。

又过了些时日,赵班头升了县丞,要去州府上任。他在衙门里摆了送行酒,喝得满面红光回来,醉醺醺地把翠平按在床上时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——我到了州府,不好带着你。你这样的货色,带出去丢人。”

翠平没有说话。她在他身下躺着,望着房梁,心里什么也没想。这些日子下来,她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想了。那条房梁她望了多少个晚上,她自己都数不清了。梁上的木纹像一条河,她在河里漂着,不知漂向哪里。

赵班头把她转卖给一个姓孙的富商——便是上回来“包夜”那个孙老儿。

她坐在去孙家的骡车上,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——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赵魁“赏”的一支旧银簪。那簪子是一对,赵魁留了一支,给了她一支。他说是赏,其实是怕她路上当了钱跑掉——一支不值几个钱。

她掀开车帘看着路两旁,田野里的麦子一茬一茬地长,跟她没关系。她才二十岁出头,眼角已有细纹,心已老了五十岁。

到了孙家,孙老儿比包夜那天更老了些,也更糊涂了些。他正室还在,是个厉害角色,只许他将翠平安置在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,平日不准她进前厅。

翠平每夜伺候他——他是个爱喝酒的,喝了酒便拿烟杆敲她的脑袋,嫌她伺候得不好,嫌茶太烫,嫌酒太凉,嫌她脱衣裳太慢。骂完了便往她身上一趴,动不了几下便泄,泄完了便翻身打鼾。

翠平躺在他身边,替他盖好被子,自己却睡不着。她望着小屋的房梁——这根梁比从前那屋的粗些,木纹也密些,她开始数新的木纹。

她想起那个夏夜,张三摸进她的房间,捂住她的嘴,说“跟我走”她那时候如果喊一声呢?如果她把门闩紧呢?如果她不点头呢?

可是没有如果。

后人有诗叹曰:

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。

那夜半推半就里,此生便作卖笑人。

铜镜照得朱颜改,胭脂掩不住风尘。

若问祸根何处种,且听更鼓报晓晨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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